蝉鸣声在枝叶间此起彼伏，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。我蹲在院角的竹篱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些缠绕的金银花藤。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，恍惚间竟觉得连呼吸都带着蜜意的甜。

直到听见那声低笑。

“又在发呆？”他的声音带着午后的慵懒，却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我刻意维持的平静。我猛地直起身，后背撞在竹篱上，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脆响。他却只是笑，随手摘下一串金银花别在我鬓角，指尖在耳垂下方轻轻擦过，烫得我浑身发麻。

二

这座老宅的后院藏着半亩金银花田。说是祖上传下来的，可真正照料这些花的，只有他和我。清晨摘花时露水重，他总嫌我动作太慢，便伸手替我摘，指尖沾着湿漉漉的水珠，沾到衣袖也不肯擦。

直到某天午后。

三

那天的太阳蝳得像把刀。我们蹲在花丛里，汗水顺着鼻尖滴在泥土里。他突然说：“让你尝尝这个。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，他已经掰开一朵金银花，将花蕊塞进我嘴里。

甜得发苦的味道在舌根蔓延，我下意识皱眉，他却俯下身，舌尖轻轻卷走我嘴角残留的花蜜。

四

从那以后，后院的金银花总是开得格外茂盛。我开始注意他领口的第三颗扣子，那里总有一道浅浅的齿痕；他也总说我鬓角的发丝沾着花粉，其实不过是他指尖残留的余温。

直到有人撞见我们在储物间。

五

“你们……”管家涨红着脸说不出下文，我却忽然笑了。这世上哪里来的清规戒律？金银花本就该在烈日下晒干，可谁规定它不能在月光下酿酒？

他捏住我手腕的力道忽然加重，我咬着嘴唇笑：“你说，这酒该不该加点蜜？”

六

夜深了。

我倚在廊柱上数天上的星，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串金银花手链，一节节扣在我手腕上。他说：“这花开了谢，谢了开，可你我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我转头的瞬间，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恢复如常：“去书房拿账本。”

七

书房的窗开着。

我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，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。突然肩头一沉，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，把我整个人压在书案上。

“别出声。”他的呼吸喷在耳后，带着午间未散的汗气。我死死咬住嘴唇，却听见他低声咒骂：“该死，你裙子的褶皱太明显了！”

八

最后也没出什么乱子。

管家说是看见影子，其实不过是被风吹乱的竹帘。我却从此不再戴金银花，他也不再摘花时逗我。可每到夜深人静，我仍能听见他房里传来磨玉器的声响，像极了当年磨碎金银花根的音调。

九

又一个盛夏。

我独自蹲在花丛里，这次学着他的样子，将金银花别在鬓角。蝉鸣依旧，可竹篱后的脚步声，再也不会突然响起。

我摸出怀里的玉佩，那是他最后留给我的信物。上面刻着半朵金银花，另一半，还躺在他随身携带的荷包里。